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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8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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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8章

江留風與天睢對面而立, 兩人眼底皆是斬不斷的愁緒。

“如今血魔與妖族聯手,欲取仙都,金火印在這個節骨眼被盜, 這該如何是好?仙都一旦被毀,別說九州,就連塵世都免不了一場劫難。”

天睢輕嘆了一口氣, 握緊了身側的無歸劍,沈聲道:“還有機會,必要之時,便只能用那個辦法了。”

江留風微微瞪大了眼睛, 不讚同道:“這怎麽可以!你是仙都首席,沒了你……”

“仙都不止有我, 還有硯歌,還有陵陽她們!”天睢回望她:“只要二十四仙還有一人在, 仙都就在。”

“罷了,你做的決定也只有那個人能左右幾分, 她……知道嗎?”江留風小心地擡眼看著她。

人人皆知仙都首席最是冷情淡漠,面對任何人都是以禮待之,看似溫文和善, 卻又將任何人任何事都隔絕在外。

唯獨一人, 待之不同。

提及那人,天睢的表情柔和下來,眸底鋪撒了一層碎光, 而後又被哀傷壓下。

“她不知。”

“別告訴她。”

兩人的身影慢慢淡去, 一刀一劍也漸漸平息, 白玉棺蓋滑動發出沈悶的聲響。

“留風!”滄龍滿臉是淚伸手想要抓住消散得只剩虛影的人, 可她根本摸不著碰不到, 她的留風早就不在了。

她頹然地跪坐在地上,抱著愛人生前的破魂刀,一遍一遍地低喚著她的名字。

“嘭——”

白玉棺蓋落在地上四分五裂,就連棺身也無完好的一面。

滄龍擡頭驚愕地看著她守了千年的白玉棺,她猛地站起身撲過去,“留風呢!留風呢!?”

她明明親自將留風放入白玉棺的,人呢,她的留風呢!

白玉棺毀,原地只懸著一根手掌長短的琉璃筆,通體碧青,筆身繞有符文禁制。

琉璃凈世筆。

夏時目光覆雜地看著琉璃筆,默默地拿出江流門主讓她去取的假貨,簡直……毫不相幹。

看來江流門主並未見過真正的琉璃凈世筆,那真認得琉璃凈世筆的人這九州也不過一二了。

拿一個毫不相幹的假貨來以假亂真,也不無不可。

“留風…留風……”

滄龍雙目赤紅地抱著刀在殿中翻找著,幾乎要把地上的磚片都要撬起來看一看。

“前輩。”夏時叫住她,“敢問江留風前輩是身死還是魂散?”

滄龍停了下來,老實回答道:“身死。”

“那你可知,修士若只是身死,那便不算真的死去,江留風前輩想來也不會用奪舍這種腌臜手段重回九州,她的魂魄應當還在生前所經之地。”夏時怕她不信,從納戒中拿出一本古籍遞給她。

滄龍接過古籍,一頁一頁越翻越快。

翻到後半部分時,她的動作頓住。

是真的,這個人說的是真的。

當初留風死前只叫她等,所以她將人放入白玉棺中,等著她醒的那一天。

可…可留風並未告訴她要在哪裏等,又要等多久。

滄龍臉上掛著笑,眼角卻又一直在流淚。

“留風啊,你是不是知道我會一直守著你,你不告訴我這些,是想讓我守著琉璃凈世筆對不對?”滄龍眷戀地摸著懷中的刀,“我這就來找你。”

說罷她再次看向夏時幾人,眼中已沒了之前的戒備和敵意,“你們既能讓無歸和斷流認主,這琉璃凈世筆你們拿去也無妨。”

夏時擡手道謝,“多謝前輩。”

滄龍一笑:“是我該謝你。”

只聽一聲震天徹地的龍吟,殿室震顫,殿墻紛紛坍倒,滄龍化身成龍帶著破魂尋那縷風去了。

滄龍已走,虛空不覆存在。

四周又成了荒漠枯地。

“不愧是夏無為啊,竟真的活著走出來了。”

幾人面前忽現一團黑霧,從霧中走出一人。

正是羽公子。

只是這回他臉上沒了遮擋面容的面具,俊逸硬朗的面相同陸辭憂竟有五六分相像。

他看到夏時臉上並無半點驚訝,低笑道:“舊友相見,感覺如何?”

四百年前夏無為因千百修士身殞青湖地而遭到多家仙門謾罵羞辱,其中鎏金閣更是圍了整個三清界為他們少主討要說法,現下見到活生生陸清羽,她竟沒有半點動容。

夏時看著這人頂著昔日好友的臉,嗤笑道:“在這殼子裏待久了,真覺得自己是人了嗎?”

羽公子臉色瞬間陰沈下來,手中長槍縈繞著沈黑的魔氣。

“找死。”

夏時反手持劍擋住迎面而來的槍尖,可眼前這個占了陸清羽殼子的血魔境界幾近大乘,這一擊更是滿攢了怒氣用盡了全力。

這一下來得太快,其他人甚至來不及反應。

等到她們回神時,兩人早已交手百十招,夏時口中不斷湧出鮮血,被那人死死壓制著。

“夏時!”

歲音驚呼一聲,提劍追上,陸辭憂和晏漓也跟了上去。

無人可知,有一人靜靜地站在原地,唇角勾起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。

“你是誰?”陸辭憂看著那張與自己相像的臉顫聲問。

羽公子微垂了眼俯視她,笑道:“好妹妹,你認不出我嗎?你是你的兄長,陸清羽啊。”

“不!你不是他!”陸辭憂緊咬著牙,她回首看向被歲音扶著的夏時,祈求地希望她給自己一個答案。

“你看她做什麽,你不是最恨她嗎。”羽公子向她伸出手,“過來,我們一起殺了她。”

陸辭憂向一旁挪了一步,穩穩當當地擋在夏時前面。

晏漓與她並肩,兩人手中槍劍皆指向前方。

“哈哈哈哈哈——”羽公子仰頭大笑,道:“有個人曾和我說‘夏無為是九州的月,身邊總會有無數的星’,我原是不信的,可沒想到四百年前如此,如今依舊,就連恨透了夏無為和三清界的鎏金閣小少主現在也擋在你身前。”

“看來她說得沒錯。”

“你說的這個人,是裴九。”夏時篤定道。

“呀,你還記得她啊。”羽公子嘖嘖搖頭,手中隨意地轉動著長槍,像是閑聊一般:“我們做個交易怎麽樣?”

“你把琉璃凈世筆給我,我告訴你她在哪兒。”

“我和她之間的事自有清算,用不著你費心了。”夏時吞下一顆聚靈丹,暗自運起體內的靈力。

方才她同羽公子打鬥時,能感覺到經脈之中湧出一股熟悉柔和的靈力護住了她的心脈,不然她這身體恐怕也撐不了這麽久,那似乎是她師尊的靈力。

她的體內怎麽會有師尊的靈力?

夏時正困惑,來不及細想,因為的羽公子已經破開了滄海禁地的禁制,傀儡蜂擁而入,青詭捏著骨哨走至羽公子身旁,將手輕搭上肩膀,“修羅城主還真是厲害。”

“廢話少說!”

青詭神色一僵,而後不情不願地吹響骨哨。

傀儡聞聲而動,而另一邊夏時早已把吃飽睡足的朱雀提了出來,這小東西又比之前重了不少,身上的羽毛也長齊全了,模樣十分漂亮。

朱雀立在夏時肩上,雄赳赳氣昂昂地準備大幹一場。

正當她要開嗓時,傀儡突然不動了,靜了幾息之後,逃也似地擠出了禁地。

來是一陣,走也是一陣。

這些傀儡受青詭掌控,也反應出了青詭當下的心境。

羽公子冷嗖嗖地盯著青詭,“你幹什麽?”

青詭咬了咬牙,對夏時肩膀上那只鳥很是忌憚。

“她肩上那東西能破了我的控術,傀儡無用。”

“真不知道鬼君是怎麽定你為六城之主的。”羽公子嗤了一聲,側眸看向夏時幾人,“那便我親自來。”

琉璃凈世筆他勢在必得。

長槍橫掃,引出千丈高的沙暴。

借著風沙遮掩,羽公子微微瞇了瞇眼,身影一閃,槍尖直取夏時首級。

他占了陸清羽的殼子,令他的神魂沈寂百年,這一身的修為槍法也讓他學了個盡。

錚——

手中長槍被兩邊不同的力道挑起,硬是擋下了他這一擊。

空氣中彌漫出血腥氣。

那幾個小輩還在護著夏無為。

“夏無為,為了一個琉璃凈世筆,讓這些孩子妄死,值嗎?”

“像四百年前的青湖地,因為你的一場劫,那麽多人無辜喪命。”

一個近乎大乘境界的魔將,要取眼前幾人的性命也不過擡手之間。

他故意看著這幾個人掙紮不屈,故意談起當年之事,他知道這是夏時深紮在心底的一根刺。

他的目的簡直是擺在明面上。

他想要引出夏無為的心魔,誘她入魔。

“不是你的錯。”歲音伸出手用力握住夏時的手腕。

夏時朝她笑了笑,唇邊的血色為她增添幾分氣色。

“你想要的琉璃凈世筆,我可以給你。”

羽公子神色一楞,這是他沒想到的。

他預想的情況應當是夏無為拼死掙紮,可現在夏無為輕飄飄地就要把東西給了,他還沒看到對方伏跪在地,還沒有看到夏無為眼睜睜看著他取走琉璃凈世筆卻無能為力的樣子。

這讓他有些失望。

“拿來。”

風沙頓停,他看著夏無為手中那根玉質的琉璃筆目光灼灼。

有了琉璃凈世筆,封魔陣便能改寫,萬千血魔將橫空出世。

羽公子眼底閃爍著興奮。

他已經迫不及待了。

夏時轉動著手中的琉璃筆,看著筆尖在空中走過的痕跡。

還差一點……

她回憶著記憶中暗域十六峰中裴九設在她腳下的法陣,一點一點地將法陣繪制出來。

沒想到當初令自己陷入無盡深淵的法陣如今卻成了唯一活命的機會,真是諷刺。

可夏時管不了太多,她向身邊幾人傳音:“都過來,靠近一點。”

就在這幾人有所動作之時,羽公子也察覺到了不對,他瞬間便來到跟前,伸手就揪住離得最近的陸辭憂。

夏時的動作更快了,法陣落下最後一筆,紅光乍現。

陸辭憂只覺得一股推力推得她不受控制地向前倒,晏漓伸手穩穩接住了她。

幾人驚訝地看著法陣之外被羽公子扼住脖頸的溫知書。

就在剛剛那一瞬間,是溫知書推開了陸辭憂。

“溫姑娘!”陸辭憂大喊道。

溫知書在男人手中面色青紫,連呼吸都有些困難。

她扭頭看著法陣中的四人露出一抹釋然的笑來。

這是夏時她們最後看到的畫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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